钟秀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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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活着，就是活人

母亲属猴，当为戊申年生人，即生于1908年，逝于1988年，享年八十一岁。今年是她诞辰101周年。

母亲是现在的阎良区，武屯乡，屈家庄人，她常说是十一二岁就到渠湾。母亲不识字，但特别爱书，看见家里有散乱的纸张，不管上面有字无字，都收拣起来。喜欢读书人，待人善良，乐意帮助别人，村里无人没有受过我家的帮助。我的一个大学同学，每年寒暑假回家，下了火车，已是夜里九十点钟，当时路旷人稀，不管我在家与否，都敲门投宿，母亲就像我回家一样，照顾其吃住，后来，不知什么原因，再没有去我家，几十年后，她依然经常念叨，说一定是谁没有及时给人家开门，人家才再不来了。

母亲与人交往总怕别人吃亏，过去村里人相互借面，一般是把“升子”装满就行，而母亲总是把升子装得慢慢的，还要压瓷实，升子上面还要冒尖才让人拿走。过去母亲每年都要用小米大麦芽酿一瓮醋，约有二百多斤，村里无论大人小孩，谁来要都给，一直持续到粮食统购统销。

母亲自小缠足，干活从来不知疲倦，家中十几个人吃饭，她一个人蒸馍擀面，，整个夏天，几乎天天汗流浃背，就是以后娶了儿媳妇，也不离厨房。家里人穿的衣服，过去一直是她一个人纺线织布洗染缝缀的。母亲一直为定成分时说她不参加劳动、不能算劳力，不能释怀。我很难想象她近六十岁时仍代替父亲，接受改造，步行几十里路，到所谓的水利工地去干活是怎样坚持下来的！

母亲原来没有名字，父亲在家称她为六姐儿，在有关的文书之类东西里是写作任高氏，1953年全国第一次普选，选民登记时要写一个名字，父亲说母亲姓高，高了没福，平了有福，就叫高平吧。从此母亲就有了名字。这张粉红色竖排盖有红色选区印章的选民证，母亲一直保存在她的针线笸篮里。到六七十年代，村里人说她是地主分子，她私下里念叨：我原来还有选民证。

母亲晚年国家政治气候已属春天，她每天仍然洒扫不停，但儿孙绕膝，衣食无忧，心态安然，至八十一岁寿终正寝。当是时，全村老少皆前往墓地送葬。

母亲语录：夜饭少吃，赢官司少打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若要公道，打个颠倒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与人方便，于己方便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早借早还，再借不难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低借高还，再借不难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走的端，行得正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人活着，就是活人。

我理解，母亲的意思就是：人活着，就是“活”人类的延续，下一代成长起来，老一代衰老死去；人，就是活人的品格，如果没有品格，就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人：人，是生活在人类中，社会上，人与人善处，家庭内，人与人亲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