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秀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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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中话，古代文化的活化石-2

有人说，关中的文化都是埋在地底下，实际上，地底下埋的是凝固的文化，反映了当时的生动的辉煌的生活。而关中人世世代代，口口相传的关中话，保存了几千年的文化精粹。你要是到关中旅行，只去看秦陵唐冢、碑林钟楼，而不去听秦腔秦韵，不去听农村的老者谈古论今，就等于没有去过关中。关中话实际上也是一种有着几千年历史的非物质文化，需要我们不断地、深入地、系统地去发掘总结。

关中人说话，常常用这个“仄”字。《辞源》仄：1.旁边。通“侧”。2.倾侧。在日常生活中，由“仄”衍化的话语还有一些：仄狭，表示狭小，一般指通道、巷道狭小。居住房屋面积太小。仄棱，倾斜。关中话指那些说话粗陋、随便，和人交往是没礼貌、不文明的那些人，但这些人又都是好人，一般都是长者说小辈。仄行，《辞源》解释为：横行貌。指蟹类。关中人常用“仄行”骂那些不讲理、不遵守公共秩序，侵犯他人利益的人。仄媚，《辞源》解释为：以不正之道，讨好奉承。关中人则常用“仄媚两眼”形容那些不能正经和人交往，言行举止不规矩，不大方，猥猥琐琐的人。 关中人把“挑剔、计较”称作“弹嫌”：

《辞源》关于“弹”的一个义项是弹劾。在词条解释里有“弹劾”、“弹事”、“弹纠”、“弹章”等。在这里，“弹”，都有检查，挑剔的意思。所以，弹嫌的意思就是在买卖没有成交之先，买主对所要买的商品检查、挑剔、褒贬，以便在接下来的价格谈判中，压低价钱。所以，关中人常说，没有弹嫌，就没有买卖。

关中人叫你离开时常说：辟、辟斯，辟远，辟得远远的。

《辞源》辟有一个义项是排除的意思。还有一个义项是躲避，通“避”。“辟兵”，意为避免兵器伤害。但关中人在用这个词时多是在非正式场和，很随便的说，这里有点亲切感。或老一辈对小孩子，或同辈人开玩笑。绝对不能对老人对上级，那“辟斯”的就会是你自己了。别看“辟”和“滚”的意思相近, 但绝对不一样，说滚，那可就对人不敬了，实际上说滚，就是骂人。

 关中农村把丈夫的母亲称呼为阿家，把丈夫的父亲称呼为阿公。《辞源》〔阿公〕妇称夫之父。唐赵璘《因话录四·谐戏》：“有妇人姓翁，陈谍论田产，称阿公、阿翁在日”。〔阿家〕妇称夫之母。家，音姑。但在关中，确实称作“阿家”，而没有人称为阿姑的。  

陕西人把用斧子、刀一类工具砍东西的这个动作叫做“斫”。斫是一个古老的词，如宋·苏轼诗：《嘲子由》：“妙哉斫轮手，堂下笑桓公。”；《和子由蚕市》：“去年霜降斫秋荻，今年箔积如连山。”《古汉语常用字字典》在[斫]的项下注明是“砍、削”的意思，举例《冯婉贞》：“婉贞挥刀奋斫，所档无不披靡。”《赤壁之战》：“因拔刀斫前奏案。”《现代汉语词典》：在[斫]条下写到：“<书>用斧砍”。表示它是一个书面语言，就是说现在日常生活中已经不用了，但是，“斫”在在关中语言中依然流行。如：“今天斫了几个树枝回来，搭了一个狗窝。”“今年我把二亩青玉米斫了，青储起来，冬天好喂牛。”

 我有个同学，是眉县人，将“猪”读作“只”，人们总是以为是很土的读音，其实应当是“彘”，是很古老的语言！苏轼在《岁晚三首·别岁》里写道：

古人适千里，临别尙迟迟，人行犹可复，岁行那可追。

问岁安所之，远在天一涯。已逐东流水，赴海无归时。

东邻酒初熟，西舍彘亦肥。且为一日欢，慰此穷年悲。

勿嗟旧岁别，行与新岁辞。去去勿回顾，还君老与衰。

可见宋代就将“猪”读为“彘”。 

敢见：《古汉语常用字字典》在“敢”字项下有一个解释是“<副>莫非；大约。”之意。[敢是]莫非是；恐怕是。《窦娥冤》第一折：“你敢是不肯，故意将钱财哄我。”关中人常用“敢见、胆见”表示假设，假如或大胆假设的意思。如某件事情没有办好，或不如人意，就会有人说，敢见这事让我去，一定能弄成。或者说，要是我当了县长，我一定要把什么什么建成。 

关中人把干工作叫作“捉事”。过去，老同学、老朋友见面相互问候，常常问到，这一阵子在那儿工作。现在，很多人问在哪儿发财。但是，五十年代以前，关中人则是问，在哪儿捉事。“捉”，按《古汉语常用字字典》的解释是：握、拿、捉拿、扑捉的意思。“捉事”两个字，表现出关中人的心态，“事”是不稳定、不确定的，是社会给你的一个机会，需要你审时度势，当机立断，不要轻易地错过；“事”得你主动地去寻找，一般好事不会从天而降，一个“捉”字，把人找工作的心理和行为表现得十分准确；还有，“事”来之不易，你需要懂得珍惜，你在“干事”时就要认真、负责，不可敷衍了事，既然是捉，就得抓紧，否则事就会丢掉。

 关中人把小毛贼叫作綹娃子《辞源》綹：1丝十缕为纶，纶倍为綹。2.凡丝缕编成的線皆曰綹。3.一束。可见，綹一般指的就是一点点丝线而已。綹娃子，也就是溜进人家，顺手牵羊的拿走一些不值钱的小东小西，后来也包括在街市上、车船上偷人少量财物的小偷。和翻墙入室，盗走金银财宝的江洋大盗不同，更不同于和明火执仗、绑架勒索、杀人越货的强盗。 

关中人说话，也有省略语，如，大门外边，就说成“蠻儿”。细琢磨这是大门外边的音da  men wai  bian，省略为man――蠻，在加上儿化，就成了外地人听不懂的话了。不要说成嫑，那也是这种情况，不要的音bu  yao省略为bao。人家的东西，关中人说是“然”的。这个“然”也是由ren jia，衍化而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