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秀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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汎汎春风弄麦苗

苏轼：《题宝鸡斯飞阁》：

西南归路远萧条，倚槛魂飞不可招。

野阔牛羊同雁鹜，天长草树接云霄。

昏昏水气浮山麓，汎汎春风弄麦苗。

谁使爱官轻去国？此身无计老渔樵。  　

“汎汎(fàn)春风弄麦苗”一句准确地表现了关中原野的美丽、迷人的景色。多年来我一直想找一个词，把迷人的关中平原那春季八百里秦川一望无垠的麦田，碧浪连天，春风荡漾，一片绿色，一片生机盎然的独特景象展现给人们，但我是一个庸人，文学积淀浅薄，一直找不到恰当的词语。看到苏轼的“汎汎春风弄麦苗”，我的心中豁然开朗，那从潼关到宝鸡，连绵不断的麦田一下呈现在我的面前，那拂面春风使我感到无比的温暖，我仿佛又回到那久违了的关中平原，躺在柔软的麦田里，沐浴着暖暖的阳光，闻着那黄土的芬芳，望着那蓝天上的白云在慢慢地飞翔。 

《现汉》显示，“汎”已经简化为“泛”，没有“汎汎”这个词，只有“泛泛”，而“泛泛”却是“不深入”的含义，如“泛泛之交”，“泛泛地一说”，“泛泛”成为一个略有贬义的词。

 但是，《辞源》对“汎汎”的解释却是　1.流貌。《诗·小雅》：“汎汎扬舟，绋纚维之。”《文选》晋木玄虚（华）《海赋》：“或掣掣洩洩于裸人之国，或汎汎悠悠于黑齿之邦。”2.浮貌。《广雅·释训》：“汎汎，氾氾，浮也。《释名·释饮食》：“汎齋，浮蚁在上，汎汎然也。”

《说文解字注》：汎，浮皃，皃当作也。《邶风》：“汎彼柏舟”。毛曰，汎，流貌。

 我理解，这里，苏轼把“汎汎”是当“流动”讲，早春时节，八百里秦川，在拂面不含杨柳风的吹拂下，刚刚返青的麦苗，一片碧绿。惊蛰过后，一场春雨，麦苗拔节，绿色弥漫在和煦的阳光里，微风吹过，万顷麦苗迎风摆动，碧波荡漾，柳絮飞扬，油菜花开，点缀着几处金黄，刺槐开花，散布着浓郁的甜香，衔泥的燕子，盘旋在小水渠旁。从汘陇之间，到漆沮之侧，整个关中，被和煦的春风染成一片碧绿。一天春风，一地麦苗，“汎汎春风弄麦苗”，这一动一静，只有“汎汎春风弄麦苗”才能最恰当、妥贴、准确的表现关中这令人陶醉的美景。一个“弄”字，把关中宏大、秀美、迷人的景色，呈现给我们。

 苏轼《和子由踏青》“东风陌上惊微尘，游人初乐岁华新。人闲正好路旁饮，麦短未怕游车轮。”是写冬末春初的景致， “岁华新”时，大地尚未解冻，麦苗未醒，人踏车辗，不会影响麦苗生长，所以“麦短未怕游车轮”。相反，辗压以后，开春麦苗长得会更好。由此可以看出苏轼对关中农村了解的深刻。 

而苏轼《次韵子由岐山下诗·轩窗》：“东邻多白杨，夜作雨声急。窗下独无眠，秋虫见灯入。”《周公庙》：“牛酒不来乌鸟散，白杨无数暮号风。”等诗句，则是写关中夏秋季节风景的，不少诗人对西北地区的白杨有很深的印象，我生长在关中，夜间醒来也常将风吹白杨，树叶哗哗作响，当作雨声，推窗一望，但见满天星光，不仅哑然失笑，何况客居关中的苏轼先生。苏轼用他神来之笔，对关中麦苗、白杨等寻常景物的描写，就看出苏轼对关中、对凤翔的深厚感情。